《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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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星期以后,哈利第一次在美国醒来。
准确地说,他先在国际门钥匙的惯性里失去了两秒方向感,然后才在费城一间铺着灰绿色石砖的入境室里重新找到自己的脚。门钥匙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黑色旅行箱跟着撞上地板,他扶住旁边的黄铜栏杆,抬起头,看见布莱尔正站在隔离线外。
她今天穿得比在伦敦随意得多,深色牛仔裤塞进短靴,外面是一件深棕色皮衣,金发披着,只戴了一对很小的耳环。她靠着柱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看他。五周没有真正见面以后,符文讯息、双面镜和深夜通话曾经把彼此的声音保存得很好,却没法保存一个人完整地站在面前时占据的空间。哈利甚至觉得她比记忆里高了一点,当然毫无道理;布莱尔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突然需要重新确认这个黑发、绿眼睛、拖着行李从伦敦出现的人确实属于自己。
“嗨,帅哥,好久不见。”她终于说。
她还没说完,哈利已经伸手把她拉过来。两个人的拥抱最开始带着一点久别后很轻微的生疏,身体需要半秒重新找到原本熟悉的位置,随后布莱尔的手臂圈上他肩膀,那点距离便迅速消失。她埋在他颈侧吸了一口气,闻见英国冬天、壁炉烟和他惯用的洗衣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突然发现自己这五周里对“想念”这个词的理解一直非常不完整。她平时很少在机场或车站这样的地方做太夸张的事,今天却抱了好一会儿才退开,随后抬手摸了一下他脸,像确认跨大西洋运输途中没少零件。
“还好吗?”
“目前。”
“很好。我爸在家。”
哈利沉默了一秒。
布莱尔立刻笑起来。“你刚才抓凯恩的时候都没这个表情。”
“凯恩不会邀请我吃晚饭。”
“我爸也不会想杀你。”
“这个保证听起来标准很低。”
她笑得更厉害,顺手接过他一只行李袋,却在看到另一只硬壳箱上贴着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封条时停住。“这是什么?”
“罗恩让我带的美国市场样品。”
布莱尔慢慢转头:“你休假十天,还替他们做跨境运输?”
“他说合法。”
“这句话从韦斯莱家出来就很可疑。”
“他也这么说,所以用了三层封条。”
她盯着箱子看了两秒,决定在纽约以前绝对不打开。
费城给哈利的第一印象和伦敦完全不同。冬天的天空很亮,风却锋利,车道比英国宽得夸张,砖墙、石头教堂、玻璃写字楼和老式联排房屋在街区间交替出现。布莱尔坚持自己开车来接他,一辆深蓝色的魔法汽车停在路边,外表和普通麻瓜车几乎一模一样,内侧空间却比外面大半圈。哈利上车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系安全带。
布莱尔看见了。“你什么意思?”
“习惯。”
“你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自从听过喷泉以后有了。”
布莱尔把车门关得很重。
她驾驶技术实际上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车从市中心向西南开时,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偶尔指给哈利看窗外的东西:哪条街小时候父亲带她来买第一套正式长袍,哪个路口后面藏着一间巫师书店,她十七岁以前每次回家都会在那里买杂志;再远一点是她母亲喜欢的一家花店,老板认识她们一家很多年。她说这些地方时语速比在英国更快,口音也悄悄向美国那一侧滑回去,路口变灯时会顺手跟旁边司机抱怨一句,遇见熟悉街区甚至无需看路牌。哈利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个自己已经非常熟悉的人在另一块土地上忽然多出许多原本看不见的枝叶。
他很快明白了她为什么从来不肯把美国说成“回来看父母”。
这里根本不是一处亲属住址。这里是她身体记得怎么转弯的地方。
摩根家的门在下午四点多打开。Atlas大概提前二十分钟就听见了车声,布莱尔刚跨进门,它便从客厅一路冲过来,完全越过自己的主人,直接扑向哈利。哈利被一条七十多磅的金毛撞得后退半步,刚站稳,Atlas已经把两只前爪搭在他身上疯狂摇尾巴。
布莱尔站在门边看了几秒。“太好了。我坐了一个多小时车接你,它获得了全部情绪价值。”
哈利揉着Atlas的脖子。“它五周没见我。”
“它五周也没见自己在伦敦的牵引绳。”
“你在嫉妒狗?”
“我在重新评估遗产分配。”
摩根夫人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她今天穿一件奶油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长裤,金发盘得很松,手腕上戴着一串细钻,在看见哈利以后第一反应居然真的是认真打量他的脸。
“我说过,照片把哈利拍丑了,本人是一个多么英俊的小伙子呀。”
“妈妈。”
“我是在夸他。”
哈利已经知道该怎么应对:“谢谢。”
摩根夫人显然更加满意,走过来抱了他一下,动作亲热得让哈利连准备正式握手的机会都没有。她松手以后便开始问门钥匙累不累、房间温度够不够、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布莱尔站在旁边看着母亲以惊人的速度把自己男朋友纳入当晚所有安排,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几年里对母亲“会克制”的任何幻想都毫无依据。
马克斯韦尔·摩根晚几分钟才从书房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羊毛衫,手里还拿着眼镜,和妻子的热情形成一种几乎精确的平衡。他走到哈利面前,没有刻意制造任何“见女儿男朋友”的压力,只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欢迎来费城。”
“谢谢您。”哈利说。
“布莱尔说你想看喷泉。”
布莱尔猛地转头。“我什么时候说的?”
马克斯韦尔神情平静。“你没说。你母亲说的。”
摩根夫人正在不远处指挥家养小精灵把哈利行李送上楼,听见后头也没回:“所有人都会想看。”
哈利努力维持表情。
布莱尔盯着父母,终于第一次后悔把他带回家。
喷泉当然已经修好了。十五年前被飞马车撞掉的半边石沿完全看不出痕迹,冬天停了水,只剩一层薄雪落在雕花石面上。吃晚饭前,马克斯韦尔真的带哈利去了后院,还非常准确地站在当年布莱尔开始转弯的位置,解释她究竟在哪一秒判断错了车身长度。布莱尔裹着皮衣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恨不得用记忆咒处理整个家庭的神情。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付了修复费。”
“后来我还给你了。”
“分十二个月。”
哈利低头看喷泉,肩膀已经开始抖。
布莱尔转头看他:“你最好尊重我。”
“我很尊重。”
“你在笑。”
“因为你技术很好。”
马克斯韦尔看了哈利一眼,终于也笑了一下。
那一刻,哈利对布莱尔父亲最初那点谨慎忽然淡了很多。他原先根据布莱尔的描述,多少想象过一位对女儿要求苛刻、在美国魔法界拥有极强存在感的前高层人物。马克斯韦尔真正站在家庭生活里,却安静得多。他会在晚餐前替妻子把忘记拿进来的披肩从车里取回来,会经过厨房时顺手关掉一扇漏风的窗,也会在布莱尔说起伦敦某件荒唐小事时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她会这样”的无奈。他对哈利没有审问,晚餐中最直接的问题只有一个:“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哈利想了一下才回答:“大部分时候。”
马克斯韦尔点头。“那就还不错。”
摩根夫人在旁边立刻抗议:“这是什么聊天?他才第一次来。”
“我问了工作。”
“这就是问题。”
布莱尔切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头都没抬:“你们两个综合一下就是一个正常父母。”
哈利被红酒呛了一下。
晚上,哈利的客房被安排在布莱尔卧室斜对面。摩根夫人领他上楼时十分自然地介绍浴室、壁炉和夜间铃,又挤眉弄眼地补充一句“这层隔音很好”,随后被刚走上楼的马克斯韦尔叫了全名。
哈利等两位长辈走远才看她:“你妈妈一直这样?”
“比今天严重。”
“这已经是收敛后的?”
“因为我爸在。”
她推开自己房门,让他进来看。
这是哈利第一次真正进入布莱尔十八岁以前的生活。房间当然重新装修过,床和沙发都换成成年人的尺寸,书架和窗边那张旧写字桌却还在。墙面一侧挂着几张伊法魔尼魁地奇队合影,其中十六岁的布莱尔站在第二排中央,金发扎成高马尾,制服袖子卷到手肘,笑得比现在张扬得多;玻璃柜里放着几枚找球手奖章,还有一只表面已经磨花的旧护目镜。哈利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布莱尔从后面走过来。“不许评价头发。”
“我没准备评价。”
“也不许说我脸圆。”
“我不觉得。”
“那你看什么?”
哈利抬手指向照片旁边一块被框起来的金属碎片。“这个。”
布莱尔沉默。
那上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校际魁地奇赛——最快金色飞贼纪录。
哈利转头。
布莱尔已经抱起手臂:“你刚到美国第一天,我不想打击你。”
“多快?”
“别问。”
“布莱尔。”
“明天告诉你。”
“为什么明天?”
“至少让我今晚保持一点神秘。”
哈利笑了,手指从玻璃柜边缘慢慢划过去。布莱尔看着他站在自己学生时代的照片前,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任何男朋友进入这间房,都更像被带来观看她过去的展品;哈利站在这里时,她却很自然地开始想明天还能带他看什么。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肩胛附近。
哈利低头看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累了?”
“有一点。”
“门钥匙是我坐的。”
“接你也很辛苦。”
“开车很辛苦?”
“情绪劳动。”
哈利笑了一声,转过身。五周的分别在机场重逢时像一个很大的东西,真正重新待在一起几个小时以后,它反而迅速缩小成身体记忆:她说话时习惯站多近,他伸手时她会自然把手放进去,谁先去拿杯子,谁走路快半步。布莱尔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你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喜欢费城吗”认真得多。
哈利知道她问的是摩根家、她父母、她的旧房间,以及那些一路上不断向他展开的生活。“很好。”
布莱尔等着。
哈利又说:“我以前知道你在美国有完整的生活。知道和真正看见差很多。”
“差在哪里?”
“你在这里更吵闹。”
她立刻抬头,已经开始想反驳的话。
“而且开车更凶。”
“哈利。”
他终于笑起来,手掌贴在她后腰,把准备后退的人重新拉回来。“还有,你好像认识每一条路。你妈妈知道每个人,你爸爸什么都记得。你房间里有十五岁的照片,还有你显然准备拿来羞辱我的魁地奇纪录。”
布莱尔的怒气消失了一点。
“我喜欢看到这些。”他说。
她安静下来。
哈利从来没把她美国的生活当成某种需要战胜的竞争者。五周以前他还会担心她回来以后发现这里更适合自己,如今真正站进这里,他反而更清楚一件事:她当然属于这里。她在伦敦爱上的那部分人生也是真的。一个人可以同时在两个地方拥有根,硬逼着选出哪一边更“真实”,只会把她削掉一半。
布莱尔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她只伸手捏住他下巴,很认真地亲了他一下。那个吻并不长,结束以后她额头还抵着他的,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明天带你去吃真正的费城早餐。”
“你妈妈安排了早餐。”
“所以我们九点以后再吃第二顿。”
哈利看着她。
“欢迎来美国。”她笑着说。
第二天早晨,他们去了雷丁车站市场。那座十九世纪留下来的室内市场从一八九三年起就在费城市中心营业,星期六上午里面挤得几乎转不开身,吊牌、摊位、鲜花、水果、肉铺和热食柜台一路排进高高的旧空间,空气里同时有咖啡、烤面包、煎培根、香料和甜点的味道。布莱尔显然熟得惊人,带哈利穿过两条通道,最后把他按到荷兰餐台前的高脚凳上。那里的早餐本来就以宾夕法尼亚荷兰式的大份量出名,蓝莓薄饼、苹果肉桂法式吐司和苹果派装在好像把人淹没的区别。
“你已经吃过早餐。”哈利提醒。
“那是家里的早餐。”
“这是什么?”
“费城早餐。”
“胃知道区别?”
“美国胃知道。”
十分钟以后,他面前出现一只浇着肉桂汁和奶油的热苹果派,布莱尔则毫无心理负担地从他盘子里切走四分之一。哈利吃了一口,甜得沉默两秒。
布莱尔观察他:“怎么样?”
“你们总说英国甜点甜。”
“所以?”
“虚伪。”
她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从市场出来以后,两个人一路向旧城走。冬日阳光照在红砖和石墙上,街角还留着新年后的松枝装饰,马车从远处慢慢经过。布莱尔不断在麻瓜街道和隐藏的魔法入口之间切换,一会儿带他进一条普通游客完全看不到的小巷,里面藏着费城巫师用了两百年的药材铺;一会儿又重新回到人群里买咖啡。哈利发现这里的魔法世界和伦敦气质完全不同,它很少集中成像对角巷那样清晰的一条街,更喜欢藏在普通城市结构里,一扇门、一截地下楼梯、一家看似经营了百年的旧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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